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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“孑然”阴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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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《中国残疾人》 作者：郑利群 发布时间：2003-12-2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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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聋人，除了外语一窍不通外，人际交往中与聋人和健全人可以“水陆两栖”－－虽然自己生活和工作在健全人充斥的氛围里，但也时常住聋人这个“小圈子”里钻，与聋人朋友们手语相通，“侃山”自如，平添无穷的乐趣。
聋人喜欢与同类扎堆，既是生理现象、心理因素使然，也有文化层次方面的趋向。现阶段，聋人交际中的这种“小圈子”，在其自身文化素质尚未上“台阶”以前，将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，当然，克服生理障碍云融会贯通，跳出“小圈子”与健全人打成一片的聋人是有的，但毕竟是少数。
不可否认的是，“小圈子”虽加强了聋人之间的交流与交际，但其狭隘和偏见显而易见。极大地限制了聋人的思维圈，极大地阻碍了聋人面对客观世界。在我认识的不少聋人朋友中，对健全人的认识就相当片面，往往认为健全人不可靠，认为他们对聋人偏见太深，甚至凭感觉认为他们都歧视和“主宰”聋人等等。这恰恰说明了我们聋人自身的偏见。
我与健全人交往和交际了几十年，现举以下几个例子与聋人朋友“商榷”：
其一，正确认识健全人。聋人号称无声世界，那健全人被称为有声世界便成必然。这两个世界素无根本的利害冲突，仅仅是生理现象中的两极而已。以电源有负有正为例，那么作为负的一方是聋人，正的一方为健全人，两者之间缺一不可，均有“相辅相成”之因素，个中道理不言自明。和聋人一样，健全人中善良者居多，存心不良者仅是极少数－－这是鱼目不能混珠的。 网站名称：聋人在线 听障群体的精神家园 永久域名：www.cndeaf.com 版权所有
我所工作的单位是政府部门的一个机构。多年来，我切身感受并未受歧视。单位里从领导到一般职工都是健全人，惟我一个聋哑人，可大家对我的理解颇深，大到我的奉献和特长，小到我的个性与脾气。倘若有误解，领导或同仁即出面解释，很快就烟消云散。为此，我几十年来“享受”不到歧视的滋味，反而感到春风充溢，心情舒畅。在职级、工资等晋升中，自己不去争大家也为我想到了，某些方面领导还亲自和我笔谈解释。在单位里，人们普遍不是云看待我的生理残疾，而是看我给予社会创造了什么价值。健全人的眼光计较的是你的价值，而不是你是否是残疾人，这是很公正的。
说真心话，我在单位里从领导到普通的职工，几乎都成为朋友一样亲密，无话不谈。尽管他们与我交谈有不少困难（即令人讨厌的笔写），但谁也没嫌麻烦，反而有的在交谈中还说“真羡慕你”，言下之意是说我与世无争，较之他们省却了多少烦恼。由此，我认为一个聋人的自强，换来的便是有声世界的尊重，所以无须自卑。
其二，聋人与健全人交往交流，先要克服自己的自卑感。我的健全朋友为数众多，结识一批又新交一批，于我裨益匪浅，充实了我的思维，弥补了我的不足。
1988年元月，我收到鲁迅文学院“进修”的通知，受命赴京。到学院报到后，我才发现一百多名学员仅我一人是聋哑人，同宿室的几位学友来自山西、山东等地，与之素昧平生的我，初时茫然，但很快不光同宿室的，其他宿室的甚至担任班长的王文昌（黑龙江）和副班长的鲁培新（深圳，现任《特区文学》负责人）等，均对我倍加关心，每次上课大家都轮流给我当“翻译”（笔录），使我圆满完成了这次难得的进修。尤其是《十月》编辑部的副主编田珍颖老师，尽其辅导教师之责，单独为我一人上课。这些健全人谁也没因我是聋人便不屑一顾。 网站名称：聋人在线 听障群体的精神家园 永久域名：www.cndeaf.com 版权所有
前几年，《重庆日报》副刊部召开了一个作者会议，特地通知我去参加。到会那天我跨进豪华的会议室里便傻眼了：清一色的健全人。有不少人还是蜚声文坛的作家，我孤零零的颇感心慌，几有自惭形秽之感。正惶恐不安之际，挨座的一位青年作家突然碰了碰我，握笔写道：“你就是郑老师吧！”我忙谦逊回他：“不敢当。”他说：“刚才副刊部主任已点名介绍了你，可惜你听不到，大家对你已‘啧啧’了。晤，我叫徐鸣，咱们做个朋友吧。”就这样我又交了一个健全人朋友，至今友谊更深，他屡次为我排愁解忧。正是在这次会议上，报社领导征求大家对副刊如何改进提出建议时，我给徐鸣谈了自己的“肤浅之见”。没料到小徐对我的见解十分赞赏，当即代我发言：郑老师认为副刊有两个专栏“两江湖”和“两江憩园”，他认为后一个专栏太重复，局限性大，改为“憩园”较为贴切，可不限于本市稿件。没想到“一炮打响”，第二年新年伊始，出的第一期副刊便采用了我的“憩园”建议。
其三，在我与健全人的交际中，最大的感受莫过于“相知”，这是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的注脚，因此不要有与健全人相交是隔着一堵高墙的错误感觉，要相信这堵墙是脆弱的，彼此相知不愁墙垣不塌。 www.cndeaf.com 全面实现门户网站目标，以多个团队组成单个大组织来有效组织有共同理想的群体
我的一位健全朋友小杨，原在一个单位共事多年相互间了解颇深。他事业心强，比我受的教育多，然而他却以我为“榜样”，令我迷惑又不安。后来他调市交通局工作，地位各方面都发生了很大变化，我一度曾以为他把我早已忘了吧！有一次到市里出差前，我试探性给他挂了个电话称“某日来府上拜访”，接话的是他才11岁的儿子，好不欢喜，立即给爸爸打长途电话报喜“郑伯伯明天要来我家，爸爸你一定要回来啊，”这孩子当初不到周岁随父亲离云，何以对我如此亲切？小杨此时已算一长江大桥工程的指挥了，可他一接到儿子电话二话没说，把工地工作按排妥当，第二天便驱车回到市郊家中恭候我“光临”。见面第一句话便是：“郑哥，咱们涛声依旧。”我好不感动。
另一位姓扬名颂的作家，十年前我们仅有一面之缘，文学方面笔谈很是投缘，他的名声那时在川内早已鹊起，我还尚属爱好者默默无闻呢。前不久，我们在市作家协会第三届代表大会上再度相逢。那高兴劲就甭说了。可眼下，来开会的作家代表皆清一色健全人，知名度都比我高，而杨颂等人丝毫没有瞧不起我这个残疾作者，甘愿放弃与众多知名度高的作者寒喧叙旧，始终陪伴我左右，格外照顾。会议间歇之际，他和篮锡鳞（老谭）特地把我介绍给省文联兼省作协主席、88岁高龄的著名作家马识途。马老听罢介绍，亲切地握住我的手夸奖了几句，继而亲笔题词勉励： 网站名称：聋人在线 听障群体的精神家园 永久域名：www.cndeaf.com 版权所有
“身残志不残，努力这写文章。”
另一位省作协副主席杨牧，接过马老的笔题写道：“口头语言并不重要，最珍贵的是心灵的声音。”
是啊，“心灵的声音”！无声世界与有声世界的交际，能碰撞出这心灵的声音，反之，这声音永远是无声的、沉寂的、孤独的。
聋人和健全人是朋友，不是路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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